栈道悬在临江崖壁上，南起三元洞，北至蜗牛尾，全长不过八百来米。不长，但我第一次走的时候磨蹭了快一个钟头——每走几步就想停下来。一侧是湿漉漉的崖壁，一侧是直直落进长江的栏杆，江风灌过来，带着水汽和船笛的闷响，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事一件一件往外掉。走着走着人就慢了，不是累，是舍不得走快。

往前，视野一拐，三元洞先从另一个角度冒了出来。

平时看三元洞，是站在洞口凭栏看江。走在栈道上，你是“从外面看洞”——嵌在崖壁里的建筑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，飞檐贴着石壁，底下就是直上直下的绝壁，江在脚底铺开，船小得像被谁随手搁上去的。从这个角度，它不像是“一个景点”，更像这座山身上一处被时间磨出来的旧伤，上面又被人小心地搭了间屋子遮风挡雨。有点奇妙，也有点踏实。

看够了继续走，没多远，迎面遇上一棵树

它真的挡在路中间。树干从崖壁一侧斜斜伸出来，横在栈道正上方，高度刚好卡在一个让人不得不低头的尴尬位置。树皮被摸得发亮，一看就是被无数人顺手扶过。我侧身让过去的时候，听见后面一位大叔嘟囔：“你长哪儿不好，非长这儿。”语气像在数落一个老朋友。

这大概是整条栈道上最诚实的东西。别的景都负责好看，只有它负责提醒你：你是在一座山上走路，不是在逛一条修好的走廊。山有山的脾气，树有树的想法。你让一让，它也不谢你。挺好。